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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筐篼】梅香奶奶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8月中旬的一天,我正在马路边等班车,姨夫陪在身边。自从父母去世后,家里空下来,就交给姨夫姨妈他们来管着。我每次回来也在他们家吃喝。要走了,在姨父家的菜园子里摘了一篮子菜,还有刚下来的早酥梨也带了些。过去这都是父母亲做的事情,只要我返回,他们早早就操心给我带些什么了。

站在马路边看着绿树拥簇下的老房子,心头一阵酸楚涌上来。一阵风刮过来,树叶跟着哗啦啦地响起来,听不清是笑还是什么。小卖部里跑出来几个小孩子,手里拿着小食品,一边跑一边撕开往嘴里塞。“谁家的娃娃?”姨夫看着笑:“这都是几家移民来的孩子,调皮得够呛,天天吃这些垃圾。”“哈哈,现在农民都有钱了吧。”嘴里这样说,我还是想起小时候兜里偷藏一枚鸡蛋,跑到供销社里卖了换几块水果糖的事情来,想不明白,小时候怎么那么馋糖。“有什么钱?他们是有就吃了喝了,大人娃娃一个样儿!”姨夫跟村里老住户差不多的性情,对于外来户总有些看不惯。这也难怪,土生土长几十年的人,身边突然冒出来一群生活性情完全两样的人,怎么可能说顺眼就顺眼呢。

我现在站着的位置就是班车停靠的站点。这并不是县上投资修建的班车站,那个班车站还在距离停车点二十来米不顺道的地方。这里是一个路口,东西南北交叉路口在经过水渠上的桥东边打了个叉,旁着南北水渠边的路是村道,横贯东西的当然是县道了。我们家就在这个交叉的西北方,水渠西侧,出门正南四五十米就到县道边上了。过去,父母亲总在这个桥边坐着,或者在水渠与道路两边不远处着等我回来或送我上车。现在,是空留公路人茫茫了!

早上,太阳还在树荫之后,所以站在路边还挺凉爽的。赶羊的、呦车的、拉马的、开四轮路过的乡亲总会喊一句:“啥时间回来的,就要走了?”我就一遍遍笑着重复:“前天回来,要回去上班了。”说实话,这些乡亲过去也没多打过交道,父母在的时候,跟他们也有过这样那样的矛盾纠纷,现在父母走了,他们全然变得慈祥起来,人啊,没有利益关系的时候是多么亲切啊!

路上车并不太多,早班车已经过去,我现在等的是路过的“黑”车或者从县城送人回去的出租,30来公里收个五六元钱,就是快一点。姨夫趁这个间隙给我说安装自来水的事情,问我们安不安了,平时没人住,安上没多大用,回来了没水,又不方便。花费可能1500左右。我说安吧,还是要个方便,需要钱的时候就说。正说着,一辆小轿车从北边村道上慢慢开过来,快到跟前的时候姨夫说:“问问这小子,是不是去县城的,把你拉上。”司机看有人拦,就停了下来。开车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后座上坐着一个白胖的老太太。姨夫问:“去县里吗?”男子伸出手弹一下烟灰:“不去,我们去西遥给我妈看病,她总说不舒服,吃了好多药也没应。这不,说那里有个人能行,就去看看。”那老人家也探一下头:“噢,你是吴家的生娃,好多年不见了。”听她一说,我猛然看出几分相像来:“你是梅香奶奶,还好吗?”“好呢好呢,有几十年没见了,你都长这么大了。”“嗯嗯,我出去工作后就再没见过。”“就是,也都老喽。”“是呢是呢,都老了!”说着她在车里抹起眼泪来。“行了,你们走吧,不耽误你们了。”姨夫朝他们摆摆手,车子吱溜一下开走了。开车的肯定是梅香奶奶家的儿子小名金豆大名建军了,也是,应当有小四十了。我走的时候,他还在地下打转转连裤子都没穿上呢。

“她,她还活着?”望着绝尘而去的小轿车,我的声音肯定有些诧异。

“几个男人的命都留给她了,她怎么能不活着?不但活着,活得还旺稍着呢!”姨夫的声音那么僵硬,像从嗓子眼里直捅捅倒出来的。

一】

李明福家三弟兄,他为老大。梅香奶奶就是李明福的老婆。当年我见到的时候,她过门没几年,也就20出头不到30吧,非常好看的一个乡村小媳妇模样。李明福论下来我应当叫大爷的,所以也叫她大奶奶。虽然李明福年龄还没有父亲大,但乡下的长幼并不看年龄,而是看胡拉乱扯的那些关系。我家二爷的后老婆是李家的姐姐,所以李明福就成了父亲的叔叔辈,我的爷爷辈。当然,没有人真的认这样的亲戚,也没有人在正式场合里叫过。李明福是个铁匠,为人诚实,是村上有名的老实人,他能找这样一个媳妇,大家都说是上辈子积了德的。当年父亲是村长,对他们的来龙去脉最为清楚,后来,父亲还给我详细说过他们的一些事情。

我认识大奶奶梅香是小时候在家家户户乱窜的时候。我也不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那么爱串门子,东家长,西家短的事情我不管,我只是这里看看,那里瞧瞧地看各家的不一样。比如马家门前的西红柿,当时村里唯一他家有,我也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,还没等红就被我摘了往嘴里填,被麻得赶快扔得远远的,还恨不得在秧子上踩一脚:什么东西,种在自留地里,也不嫌浪费了地!还有叔叔家的大杏子,爬上去藏在树叶里悄悄地吃,听六爷爷在树下咋呼:“谁家的娃娃,还不快下来,我早看见了!”这时候需要的就是沉着,管他看见没看见都一动不动,等他无奈地吧嗒着旱烟袋怏怏而去。当然,到梅香大奶奶家不是看她长得多好看,主要还是去看明福爷爷打铁,看他做出的各种各样铁件。

闲的时候是他一个人打,叮咚叮咚,在砧子上打出些火花来,再拉两下风箱,呼噜呼噜,火苗就冒出来,他再从火苗里抽出铁器打击出火花铁屑来。冬天闲了,是加工各种家具的好时候,这时候他的铁匠铺里就不会是一个人了,有时候是来加工工具的人,给他当垫锤――垫锤就是那个拿大锤的人,抡得高高,当师傅的他就用小锤指示着下一锤的落点,于是一阵急促的“叮咚叮咚”的声音从铁匠铺里传出来。更多的时候给他打下手的是他的兄弟,二爷李明有,长得人高马大,尤其是他的鼻梁鼻孔,像圈里那个马的鼻孔一样,一出气嘟噜一下。二爷那时候当然还是个童男子,二十郎当岁,笑起来稀里哗啦的。坐在风箱跟前的是三爷李明天,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小伙子。开学的时候我还见他跟着邻居家的孩子往小学跑过几天。只是他的长相确实有些抽巴,整个五官收缩得利害,看上去和猴的模样差不多。

在地下乱跑的当然就是大爷的第一个儿子金豆。二三岁的样子吧,头大大的,一走一晃。过一会大奶奶也会出来喊一声儿子:“金豆,别乱跑,砸着了烫着了,你那个爹又不知道管着你。”明福大爷看着儿子媳妇便是一脸的幸福。对媳妇的嗔怪不但不生气,还觉得特别的甜。看着我倚在门槛前,梅香奶奶走过来摸着我的头:“吴家的娃子,长得还怪好看的。你爹打发你来做啥吗?有啥做的就跟你爷说,他给你做。”我怯怯地说,“没有,没有啥做的,就是看看打铁的。”“哈哈,这个娃子,说话这么小声,一点儿也不胆大。胆儿不大,长大了谁家姑娘跟你?没啥做的,就走屋里给你拿个沙枣馍馍吃。”梅香奶奶一笑,两个眼睛就眯到了一起,像天上最小的月牙儿一样;她全身的肉就有些颤,像那棵结满了果的树在风里一样,累累层层地动弹。小金豆嗯嗯啊啊地还不大会说话,抱着她的脚叫喊,她就一把抱起来扯开衣服把他的头埋进怀里:“这东西,一会不吃就喊饿,真是个饿死鬼托生的。”乡下孩子的奶喂到三五岁并不稀奇,小金豆在她妈妈的怀里贪婪地吸着奶水,两只手还把着梅香胸前的衣服,把白白的乳房拉得更开。对这样的情景我并不稀罕,所以,我看一眼也就望别人了。倒是打铁的人,一刹那都在那里不动了:明有二爷眼睛睁得像牛眼,像要把嫂子的奶看进眼里;大爷看着二爷看梅香喂奶的贪婪劲儿,也由不得停下了小引锤的工作;拉风箱的三弟看两个哥哥都停在哪儿,就也不再“呼噜呼噜”地拉了。

梅香感觉出这种情景,就一把把金豆从奶上推开,狠狠瞪了二爷一眼:“你们这些狗损(坏蛋意),不好好干活,看啥呢?”金豆子的幸福被妈妈忽然断绝,一下子哭喊开来。大爷叫一声:“呔,快开锤了,看啥呢?”二爷这才使劲收回掉出去的眼珠子,尴尬地说:“没,没看啥。你这个小蒽子,望什么呢?不把火拉旺,这铁怎么打!”他把狠劲儿甩到了小弟身上。边儿上陆续围拢而来的乡邻看着他们一家人上演的剧目,突然爆发出笑声来。这笑也引发了铁匠铺里的笑:大爷尴尬的笑,二爷不知羞耻的笑,三爷莫名其妙的笑。梅香抱起金豆往房里走,还不忘拉我一把:“走,吃馍去。”我来回张望地走着,漾出一脸的傻笑。

跟梅香奶奶走进他们的大房子,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整个房子里充斥着奶香。不过,接近梅香奶奶,闻到的不光是奶香,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馨香,就像春天野地里的花儿似的,又像夏天沙枣花开似的。我暗暗想,梅香奶奶是什么花变的吧?像奶奶讲的故事里的仙狐,那么好看又让人喜爱。梅香奶奶再没给金豆喂奶,而是把他放到坑沿上坐下,搬个长条凳子上去,从房中梁上吊的筐里取下来两个揣了沙枣的黑面馒头,递给我一个,另一个掰了些给金豆,剩下的她吃着。“吃个馍馍吧,别的也没啥。吴家娃子还是第一次来,这时节也没个啥好吃的。”我拿着馒头已经心存感激了,再听着梅香奶奶的话,差一点就涕零泪下了。因为在那个年代,吃上东西就是第一位的事情,至于能吃到什么,谁还讲究这些。记得姑妈过年来家里,还提着几个黑面馍馍呢。我啥也说不出来,只是在心里深深留下一个印记,梅香奶奶真是世界上最美最好的女人。长大了我要能找老婆,一定找个这样的。

二】

童年时光,转瞬即逝。呆呆地站在别人家门前的事情,也只能到此为止。再晃悠下去,不单是给我当村干部的父亲大人丢人的事情,而是我的大脑要出毛病的问题。不过,除了到李明福大爷梅香奶奶他们的铁匠铺除外。我总觉得,打铁是个好手艺,如果耳濡目染,能够学到一鳞半爪的,也为将来生活打下坚实基础。所以,每每到大爷放下锤子,二爷不在跟前,三爷出去撒尿的功夫,我就凑过去动一下半下的。要知道,人心里有了痒痒肉的时候,如果不能挠一挠,那滋味真不好受。八九岁的时候,我也长得有模有样地像个汉子了,父母亲的遗传,从小就长得比同伴要高,自然灾害吃不饱没有营养品的生活也没有改变这样的成长趋势。我提起二爷拿着一点不费事的8磅大锤才知道这份量,真叫重,抡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,举起来往后一闪就可能倒到另一边去。大爷看我摆弄,连忙过来保护:“哎哎,全生娃,你可不是拿锤头的手啊,长大了,还不得是拿笔杆子的?你爹那么聪明的人,怎么可能不生出更聪明的娃子呢。放下放下,想听个响,就拿我的小锤子敲几下算了。”就把他的小引锤儿递到我手里。这当然轻了,响声脆生生的。不过,我心里还是愿望着那个大锤,那才是男子汉的标志。风箱当然也得拉两下,呼噜呼噜,火苗升起来,红的,蓝的,白的,没想到火焰竟然不完全是红的。

梅香奶奶又出来了。金豆满地跑开,她的肚子又鼓起来。李明福大爷看老婆一来,立刻变得虔诚起来:“哎哟哟,你咋跑这里来了,叮咚叮咚响的聒噪的要命,还不回去乖乖地睡着。”梅香话来从奶奶说起来都是居高临下的样子:“睡什么睡,你看睡成什么样子了,还让睡。睡下这声音也往耳朵里灌,能躲得开的嘛。你们快些干,干完就安生了。”“对对,你说得对。不过,老二出去了,这会也干不动。”“这不是来了个小伙子嘛,你让他来试试。”梅香奶奶当然是有意开我的玩笑。不过,对于梅香奶奶的玩笑,我是很乐意地接受。“大爷,你就让我试两下,看看到底咋样?”“嗨,那就试试,别把腰闪了就行。”大爷拗不过梅香奶奶的撺掇,让我提起了大锤。但是,我毕竟太小,抡了三四下就已经气喘吁吁,汗水淋漓了。梅香奶奶赶快提醒大爷:“还不停下,想把人家将来的干部挣坏了?”就拿着她的衣袖给我擦脸上的汗。闻着她那特别的母性味道,我有些脸红,便躲着不让她擦,而是用自己的袖子抹了一下。梅香奶奶就笑:“这小伙子,还知道羞了。好,你长大了让你媳妇给你擦去吧。”

我并不知道,这是我最后跟梅香奶奶的近距离接触。那天之后,我再见到的梅香奶奶都在生产队地里劳动,或者路上,最多问一声好就过去了。

我已经上小学了。小学时代是个复杂的时代。说复杂是既快乐又苦恼。快乐当然是小学时代的主基调。在那个破庙里,我们一群破衣烂衫的小伙伴们高声吟诵着老师安排的课文,欢欢喜喜地完成着老师、班长安排的劳动任务,有点儿恶作剧地经过沙河的冰面,在冒水的小洞洞里捞出直往上窜的小鱼,把它们扔得远远的积雪上。短暂的苦恼是什么呢?就是老师安排的那些学习之外的劳动的、革命的行动。比如,我就遇到了上学以来最困窘的问题,作为红小兵小将,要有一支红缨枪,可是,我们家里除了木头杆儿之外,那里有铁枪头呢?家里从来没这些东西啊!

纠结了好几天之后,我终于把目光转向“故交”李明福大爷的铁匠铺上。那天放学之后,我装作没事的样子,再次走近铁匠铺,再次接近李大爷。虽然,那时的大爷看上去还是个三十郎当岁的男人,但我看到,几年没注意,他的腰明显有些弯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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